曹東籬目送他們遠去,看着東廂房的火勢熄滅,他沉着冷靜的吩咐道,“将東廂房好生看着,沒有我的允許,任何人都不可靠近。”
曹伯福了福身子,脫口應允道,“是,少爺!”說罷,他環顧着周遭,“老奴,這就着手去辦。”
眼看事情都井然有序開展,曹東籬卻絲毫沒有放松下來,侍女拿着新衣裳引着大夫走來,她欠身行禮道,“少爺,衣裳已經備好,不知阿玖姑娘在何處?奴婢好引着大夫前往為姑娘把脈診治。”
曹東籬和煦的臉龐,顯露着些許陰霾,他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我帶你們去!”說罷,他就邁着步子,沿着抄手游廊走去。
沒過多久,曹昇從衣襟中拿出鑰匙,利索的将門上挂着的鎖打開,他擡手輕推開房門,就引他們進屋,不緊不慢的說道,“這屋子是存放上等絲線的地兒,尋常日子不讓旁人進,若非事出突然也不敢冒用此地。”
這言下之意明确的很,傅珩澈毫不在意,他見着側間放着美人榻,邁着步子就往榻邊走去,他輕手将祁蓁放落在榻上,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我們不過暫且借用,定不會損壞屋裏的物件。”
聞言,曹昇打躬作揖,就退至房門口,溫言提着衣裙跑進來,蹲在美人榻邊,擡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,不由擡頭望向傅珩澈道,“傅大人,這是怎麽了?阿玖為何昏迷不醒!方才可還是好好的呢。”
傅珩澈站在榻邊上,他神情凝重的望着窗外,緩緩的開口說道,“怕是煙霧入喉,這才導致昏迷的。”
知秀端着銅盆走了進來,裏面是溫熱的淨水,她将銅盆放在幾案上,拿出錦帕就浸濕在熱水中,“這可都賴我們,若是讓阿玖先出來,就不會造成這般模樣。”說罷,她滿是心疼的擦拭着祁蓁的額頭。
溫言幫着她,将榻上的被子,蓋在祁蓁身上,滿是懊悔的說道,“可不是呢,都是我們沒有将她照顧好……”
話語還未說完,傅珩澈稍稍擡起眼眸,凜冽的眸子中深不見底,他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此事怨不得你們,就她這倔脾性,任誰都是沒法子的。”
少頃,曹昇站在房門口,見着自家少爺快步走來,他福了福身子道,“少爺,你怎麽過來了?”
曹東籬停下腳步站在門口,他的目光悄無聲息的落在屋裏,“我将大夫引來,為阿玖姑娘診治。”語落,他偏頭望向侍女,開口吩咐道,“好生照顧姑娘,不許出半點差錯。”
侍女抱着新衣裳,颔首低頭道,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說罷,就做了個請的手勢,将大夫引進屋子裏去了。
大夫單肩背着藥箱,快步往側間走去,看着周圍窗戶緊閉,又圍着衆多人,不由眉心緊皺道,“旁人都請離開,待我好生為姑娘把脈。”語落,他就将藥箱放落在地,揮手将他們驅逐出屋子裏。
此時,知秀不依大夫的吩咐,說啥都不願意離開祁蓁,無奈只能由她代替侍女,好生照顧着祁蓁了。
眼看着衆人從側間退出來,傅珩澈落在最後面,他單手背在身後,不放心的回首往裏頭望去。
溫言将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,她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傅大人,你不必太過擔心,她定然會沒事兒的。”
傅珩澈不露聲色,淡淡的開口說道,“恩。”語落,他就邁着步子往屋外走去,外頭聚集了不少人,面色都格外沉重。
少頃,曹東籬走到他的跟前,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不緊不慢的說道,“可真是巧了,竟在織局內見着傅大人。”
傅珩澈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,只覺得他的眼底掠過些愠怒,“曹公子,真是別來無恙,又在江寧城內碰面了。”
正當他們寒暄之際,沈烈雙手背在身後,他快步向庫房走來,不由打量衆人道,“嚯,我就知曉你們全聚在這兒了,既然阿玖已有大夫照料,你們都別在屋外等候了。”他眨巴着眸子,鄭重其事的說道,“這正堂裏的人都還等着消息,你們還不快随我過去!”語落,他話鋒一轉,嘟囔的說道,“今夜被你們來回使喚,眼看着都快淪落成小厮了。”
曹昇挑着眉眼,他壓低着聲音道,“沈将軍,小厮可沒您那麽大脾性!”說罷,他掩着嘴輕咳了兩聲,想掩蓋方才說出的話。
可不輕不響的話語,絲毫不落的貫入衆人耳裏,旁人倒是都牽挂着祁蓁,并未流露太多表情,沈烈偏頭瞪了他一眼,罵罵咧咧的說道,“你這小兔崽子,膽敢再說一句,信不信我将你舌頭割了?”
聞言,曹東籬走上前去,将曹昇護在身後,他嘴角含着笑道,“還請沈将軍見諒,家仆年幼不知,并非有意得罪。”
沈烈半眯着桃花眼,玩世不恭的說道,“曹公子真是客道了,本将軍不過随口胡謅,你萬不要當真了。”說罷,他背着手握着身後的長辮,就往正堂的方向走去了。
……
眼看着已入深夜,屋內外的氣溫微涼,正堂內點燃着炭盆,供在場的人兒取暖。
杜瓊月靠着椅背,她端着溫熱的茶盞,輕吹着茶水中的茶葉,她稍稍擡起雙眸,漫不經心的說道,“都過去有些時辰了,也不知東廂房的情況如何,怎也沒見旁人前來禀報?”
原本安靜的屋裏,因杜氏的話語,逐漸議論紛紛,袖香拿着錦帕,擦拭着滾落的淚珠,她啜泣的說道,“她們可都是弱女子,怎能經得起這般折騰?方才若不是你們攔着我,興許我也能将她們給救出火海了。”
此時,榮容緩緩放下茶盞,她擡起眸子來,不緊不慢的說道,“還好你沒去添亂,不若她們真得兇多吉少。”
桃繡姐不由站出來,替袖香打抱不平道,“榮姑娘,你這話是幾個意思?”她雙手環抱于胸前,沒好氣的開口說道,“我家姑娘好歹也是阿玖姑娘的姊妹,關心她們都是理所當然的,怎麽從您嘴中說來竟是平白無故的去添亂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