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啊，你是九天殿的少主，直接稱呼你的名諱總是不太好，我不這麽稱呼你還能怎樣稱呼你？其實我倒覺得這樣稱呼不錯，你是眠兒的師兄，我尊敬你，也是應該的。”這番話紹以年說的不溫不火不不緊不慢，聽上去再普通不過，可聽在風連耳中，卻是那麽不是滋味。

“你剛剛也說了，丫頭是我師妹，你即是她姐姐，大可不必如此見外，稱呼我名字便好。”

“稱呼什麽的不重要，難道少主就不想知道，今日我請少主一見的目的嗎？”

“如果你想說，自然會說，若是你不想說，我又何必強求。”

“是嗎？難為少主還這麽善解人意，”緩緩垂下眼睑，紹以年的眸中隐隐泛起一絲苦楚，“其實我這次也是受了眠兒的托付，讓我看看你這段時間過的好不好，對于上次她離開九天殿你未送別之事，聽一直耿耿于懷，沒有聽到你親口對她說離別之詞，她始終還是放不下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，丫頭讓你來看我的？”心底深埋的名字再次被赤裸裸的挖出，風連的身體猛然一顫，“那，這段時間，她可好？”

雖然真心不想用紹以眠作為借口，可當她再次看到那一張堪比神祗的俊逸容顏時，紹以年的反應就徹底被阻斷了，無奈之下，她只能找一個最簡單，也最是能夠讓風連信服的理由，事實證明，她是正确的。

在看到關于紹以眠的消息，哪怕是假的，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，之因她是他的唯一。

強忍心髒傳來的一陣陣痛楚，紹以年用力克制自己的感情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。

“她很好，”深深吸了口氣，她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，“皇上很寵她，時刻将她帶在自己身邊，将她保護的很好，你不必擔心。”

“那便好，如此我就放心了。”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，在看到紹以年那張溫婉卻又平淡到不正常的容顏時，風連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你還好嗎？”緊緊盯着她，風連突然想起上次蒼翼說過的她刺殺蘇钰的事情，一時心中生起一絲異樣的情愫，“聽聞你曾經暗殺蘇钰，可曾受傷？”

“原來是這事啊！”身體一僵，紹以年側頭避開他的視線，揚起一抹漠然的笑，“難為風連少主還記得，這事說起來也是我的錯，明明知道我殺不了他，卻還是想要嘗試，的确夠愚蠢的。”

頓了頓，紹以年擡眼望向暗下去的天色，轉移了話題：“其實我這次請你出來，是為了向你道歉的。”

“道歉？”

微微一笑，紹以年走過他的身邊，站在他的身後，微微仰首望向蒼茫的天空：“是因為家父罪名一事，想必風連少主也已經很清楚了。”

“在說實話，在這件事上，确實是家父連累了風岩叔叔，連累了九天殿，盡管家父已逝，但我作為他的女兒，有義務承擔起他所犯下的過錯，所以，在這裏，我代表家父，向你說一句，對不起。”

望着紹以年不夾雜任何感情的深沉眼眸，風連不由得愣了愣，半晌後他回過神：“不，這不是邵伯伯的錯，與你更沒有任何關系，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說對不起，更加不需要去背負這些根本不屬于你的責任。”

“錯了就是錯了，雖然我是一個女子，但該承擔的責任，我絕對不會逃避，”直直盯着風連的雙眼，紹以年的聲音雖然緩慢，但卻異常堅定，“紹平是我的父親，作為他的女兒，父債子償，天經地義，不管你接不接受，這句對不起，我還是要說的，至于風岩殿主，我也會竭盡全力救他，哪怕付出生命，也會替父親還了這個人情，你不必擔心。”

“人情？”望着她淡淡的表情，風連怒極反笑，“呵，呵呵，哈哈～紹以年，難道現在你的心裏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了嗎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，以前的你跟丫頭一樣，那麽純真那麽善良，可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？你到底想怎樣！”

“以前是我太過天真，不知人間險惡，至于現在，”淡淡看了他一眼，紹以年輕輕眨了眨雙眼，“我只不過是長大了，經歷的多了，心性自然就變了。說實話，風連少主，你沒有權力去議論我，因為在我眼裏，你何嘗不是發生了太多的變化呢？”

頓了頓，紹以年率先移開視線：“其實，若不是因為這件事，這輩子，我都不會再見你，可笑老天捉弄，偏偏要我再見你一面，呵，這難道不是太可笑了嗎？不過無所謂了，今日，就當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吧，過了今天，就相忘于江湖，永世不再見面，我也算替家父還了你們九天殿的恩情。”

“等等！”看到紹以年轉身欲走的身後，風連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了她，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？”
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頓住腳步，微微側頭，紹以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，“風連，多餘的話我就不多說了，今日之後，你我不再相見，天涯陌路，大家各自珍重。”

用力甩掉風連的手，紹以年不再遲疑，提起裙擺向路邊走去，還沒等她走到路旁，一輛看上去普通至極的馬車緩緩駛來，紹以年沒有任何猶豫，上了馬車揚長而去，再沒回頭。

被她甩掉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，眼睜睜望着馬車絕塵而去，此時此刻，風連的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。

目光追随馬車的倒影，直到最後什麽都看不到了，風連頹然的垂下手，低下頭，眸中滿是複雜，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半晌後，他深深嘆息，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。

九天殿，目送着風連離開後，雲水望着漸漸暗淡的天色，眼眸深儒幽潭，深沉難測。

“宗主，一切都已準備就緒，是否行動？”

微微仰頭，望了一眼那徹底暗下去的天際，雲水的眸中閃爍起斑駁熒光，目光掃過那被黑暗籠罩其中的九天殿，俏臉一沉：“裏面情況如何？”

“遵照宗主的吩咐，都已布置妥當，九天殿周圍各個出口都有我們若音宗的弟子把守，每一個暗門也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，絕對不可出任何差錯。”

“好！”嬌喝一聲，雲水飛身掠下樹梢，站在九天殿的殿門之上，望着那一片死寂的大殿，緩緩豎起手指，“行動！”

話音未落，蟄伏在黑暗中所有的若音宗弟子全部動了。見此雲水不再停留，轉身離開了大殿。

站到不遠處的高地上，望着那一團愈發熱烈的火光，雲水的全部神情都被掩藏在陰影之下，光影交錯下，看不真切。

沒過多久，整座九天殿就全部被籠罩在火光之中，聽着遠處傳來痛苦的哀嚎與呻吟，雲水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，不想再繼續看下去。

“宗主，您怎麽了？”

“無妨，”輕輕睜開雙眼，雲水掃了一眼沖天的火光，深沉的眼眸中不知是悲是喜，“這裏就交給你了，務必保證九天殿內沒有一個活口，一旦遇見，殺無赦！”

“屬下遵命！”

風岩，當年你們九天殿雖然屠殺了我雲家上下三百多人，可你卻沒有殺我。我雲水恩怨分明，你欠我們雲家的，如今已經還了，當年你的手下留情，現在我也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風連，你我兩家的恩怨已經清了，從此以後，再無瓜葛！若是将來你的兒子想要找我尋仇，我也定然不會手下留情！

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大火籠罩其中的九天殿，雲水不再停留，毅然轉過身，踏着那一路被大火照亮的山路走上了下山的路，而今晚，她雲家與九天殿的恩怨一筆勾銷，從此天涯陌路，不再有任何關系。

皇都郊外，直到黑夜統治了這片大地，眼前變得暗淡一片，風連才從自己的世界後回神。

“天涯陌路，各自珍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