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看他痛苦的樣子，紹以年毅然轉身，大步向皇宮之中走去。

風連，若是這樣說可以減輕你的負罪感，那就讓你這樣以為好了。這一切原本就是因我而起，若不是那天我剛好回家，若不是那天我執意要去給父親請安，恐怕就不會聽見父親與風伯伯的那些談話。還是因為我，是我不夠謹慎，在與眠兒談話的時候不小心洩露了這個秘密，讓雲水抓住了把柄，害了父親跟家人，害了風伯伯跟九天殿，還害了你。都是因為我，才使得這麽多無辜的人受盡折磨，冤枉致死，若是我的一番話，可以稍微幫助你，那麽一切就都值了。

一切都是我做的。

耳畔始終回蕩着紹以年的話語，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晚的大火，耳邊似乎響起了亡魂不甘的慘叫聲，雙膝一軟，風連重重跪在地上。

“為什麽，為什麽要這麽對我，為什麽！啊～”

凄厲的吼叫響徹天地，紹以年的腳步一頓，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。

一步步往前走去，寬大的袖袍中，紹以年的手早已被鮮血染紅。早在她撲過去抓住蘇钰利劍的時候，手腕就不小心被劃破了，之前是她刻意用衣袖遮擋，再加上夜色已晚，房內昏暗一片，蘇钰跟風連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，便沒有發現。

往前走一步，手腕上的血液便滴在腳步旁，一步一生蓮，踏着盛放的血蓮，紹以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皇宮深處。

遠處的空地上，風連深深低着頭跪在地上，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自眼中滴落，這一刻，他的心中除了恨之外，再無其他，就連對紹以眠的愛，也被恨意徹底掩埋。

“蘇钰！我一定要殺了你！”

回到自己的小院，紹以年呆呆的坐在銅鏡前，呆愣的凝視着鏡中模糊的自己，緩緩擡起手，撫上冰涼的臉頰，一時間思緒萬千。

“娘娘，您沒事吧？”

紹以年已經呆坐在這裏有一個時辰了，自從她回來後就是這樣，不說話，也不動，不管別人問她什麽，都不回答，看得籽兒有些不安。

當籽兒這句話問出有一會兒後，紹以年才像聽到似的，終于動了一下。

“我沒事，籽兒，我累了，想休息一下，你先出去吧。”

“好，娘娘，那您趕緊休息吧，籽兒就在門外，有什麽事情您只要喊一聲就行。”

“嗯，出去吧。”

見此籽兒也不再堅持，因為她知道，現在沒有什麽比睡一覺更加适合自家娘娘的，只要睡一覺，或許就會好很多。

房門開了又關，直到房間內只剩她一個人，望着銅鏡中的自己，紹以年突然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
銅鏡的女子眉眼如畫，溫婉柔順，可她的眼中卻充滿了與歲月不相符合的深沉，原是流光溢彩的雙眸早已被塵埃掩埋。

時間一點一滴流逝，半晌後，銅鏡中的女子終于動了。

将雙手自袖中緩慢伸出，纖長的五指打開了面前的梳妝盒，将發間珍奇的發簪盡數取下，打散秀發，慢慢梳理着那一頭如同瀑布般的長發。

動作緩慢的挽起長發，只用一根簡單別致的發簪固定，其餘秀發盡數散下，除去了那繁重的發飾，只上了一點淡淡的妝容。望着鏡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自己，紹以年的目光隐隐有些動容。

拉開衣櫃，目光定格在最下方，她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淺淺的笑，俯身将那一襲淡紫色的衣裙取出，纖纖玉手撫上那精致的繡圖，紹以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念。

換上那一襲淡紫色的衣裙，感受着它那熟悉的溫情，紹以年的表情變得溫柔許多。

手指撫上衣領，緩緩下滑，柔軟的衣料，一點點溫暖着她那顆早已寒冷徹骨的心。

“母親，父親曾跟我說過，這件衣裙是您當年親手所做，您知道女兒最愛的是玉蘭花，那潔白無瑕的玉蘭，是那麽令人神往，所以，您特意在這件衣裙之上繡滿了玉蘭，是想讓女兒出嫁之後穿的，母親，父親，對不起，女兒不肖，不能手刃仇人，為你們報仇，女兒無能，有我這個女兒，你們一定很失望吧。”

兩行清淚靜靜劃過臉頰，滴落在那件精致的衣裙之上，很快便暈染開來，浸濕了那朵潔白的玉蘭。

放下手中的狼毫，紹以年緩緩起身，邁開步伐。

房間正中，一條白绫劃過天際，輕巧的踏上椅凳，紹以年緩慢将白绫打了一個結。

父親，母親，女兒自知罪孽深重，不敢奢求二老的原諒，如今眠兒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宿，女兒心願已了，這便下去給二老賠罪，還望二老能夠等等不孝女，這輩子，女兒辜負了二老，黃泉路上，請容女兒侍奉身旁，報答二老的生養之恩。

風連，這輩子，我不能走進你的心裏，但願下輩子，不要再遇見你。

白绫繃緊，椅凳踏翻，潔白的玉蘭花慢慢的失去了往日的驚豔。房內馨香依舊，可這世間，卻再無能夠親手将它燃起之人。

銅鏡斑駁，歲月蹉跎，癡迷數載，最終不過一場夢。夢不由心，情不自禁，如今，愛已成空，惟願随風。

人生最遺憾的，莫過于，輕易地放棄了不該放棄的，固執地，堅持了不該堅持的。眠兒，你還有機會，莫要步姐姐的後塵。

書房之內，紹以年将風連帶走之後，蘇钰的心情就一直處于陰沉之中，望着那扇關閉的房門，他的心不自主的升起一陣怒氣。

“張公公！”

“老奴在，”聽見蘇钰的聲音，張公公急忙推門進去，“皇上有何吩咐。”

“掌燈。”紹以年離開後，蘇钰就将所有的燭火滅掉，不讓任何人進去，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黑暗中，待了許久。

原本張公公就擔心不已，如今聽到蘇钰這話，他急忙将距離他最近的燭火點起，在看到蘇钰面無表情的神情時，他的臉色輕輕一松，心中的擔憂也稍稍去了一些。

直到燭火将整個房間照亮，蘇钰才輕輕眨了眨眼睛，目光漫無目的的掃過眼前，卻不經意間被地面上那一抹暗紅色的污漬吸引了目光。

視線定格在那一抹暗紅上，蘇钰的臉色終于發生了一絲變化。

起身沖到那抹暗紅色的血跡前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，略微沉思後，他的臉色變了。

猛地起身沖出了書房，徑直向靜軒居奔去，聽見聲音的張公公剛剛轉過身，口中的話還未說出，就已經失去了蘇钰的身影。

“皇上～”

一路直奔靜軒居，到了紹以年的寝室前，蘇钰徑直向守在門口的籽兒走去，還未等她行禮就一把抓住她：“皇後呢？”

被蘇钰這副陰沉的神情吓了一跳，籽兒連話都變得有些結巴。

“皇、皇、皇上，您、您怎麽會……”

“告訴我，皇後呢！”

“娘娘在房內休息，皇上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