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未曾有過好夢,祁蓁由着溫言将她扶進裏屋,她閉着雙眼只覺得眼皮甚為沉重,躺在床榻上就熟睡了過去。
少頃,溫言好不容易将其扶上床榻,知秀就端着膳食走了進來,眼看着堂前空無一人,她輕啓着唇瓣問道,“溫言,可是你将阿玖給扶進去歇息的?”
溫言忙着急探出身來,她将指腹抵着唇畔,壓低着聲音說道,“你可得小聲些,這小祖宗剛被我扶進去歇息,回頭你可別将她給吵醒了。”說着,她的目光落在淩亂的書桌上,她不由微蹙着眉,輕聲的提點道,“知秀,你且将書桌好生整理番,平日裏她眼裏可容不得這般亂。”
知秀颔首點着頭,将紅木托盤放在紅木圓桌上,邁着步子就走到書桌旁,她眼看着書桌甚是淩亂,滿地都是揉成團的宣紙,就好心将其收拾起來,可将廢棄的宣紙堆放在桌上也不成樣子,她心想都是無用的廢紙,索性就捧着出去,丢去了院子裏。
沒過多久,知秀就從屋子裏端出來了火盆,又将廢棄的宣紙放在身旁,她從衣袖中拿出火折子,就開始點燃紙張,明火吞噬着火盆裏的廢紙,煙氣倒是熏得知秀難受。
按道理說天色尚早,院內并無旁人走動,桃繡姐卻出奇的睡不着,閑來無事就來院中瞎逛,恰巧遇見了眼前的這幕,她就邁着步子走上前去,輕啓着唇瓣問道,“秀兒,你這是在作何?”
誰知,這聲寒暄卻讓知秀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,她泛着惶恐的神情,眼巴巴的望着桃繡姐道,“原來是你呀,這大清早的你跑來吓我作甚?”
桃繡姐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,她雙手環抱于胸前,看着火盆裏燃燒的灰燼,她不由好奇的問道,“秀兒,你這是在燒啥東西?”
知秀擡手扇了扇渾濁的空氣,她摸了摸鼻尖道,“不過是些無用的宣紙,堆放在桌上礙眼,我索性就拿來處理了。”
桃繡姐倒是來了興致,她嘴角微微上揚,甚是疑惑的開口問道,“這等小事兒,你為何不吩咐園中的侍女,竟還親自動上手了?”
知秀稍稍擡起眉眼,她撲閃着雙眸,不以為意的說道,“反正趁着天色尚早,也閑來無事,索性自個兒處理也就放心。”
桃繡姐颔首點着頭,她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既然如此,我也就不打擾你了。”語落,她悄無聲息的目光,不偏不倚的落在燃燒的火盆中,她轉動着雙眸說道,“方才我經過你們廂房,好像聽聞裏頭有些動靜,你要不要進去看看,回頭別鬧出了啥事兒來。”
聞言,知秀不由眉心緊皺,心想八成又是阿玖不肯安睡,又起來瞎折騰了,她收起火折子就欲往廂房跑去,可回眸看着身後未燒完的宣紙,就回過身來說道,“可是,我這滿地的東西可咋辦呀?”
桃繡姐擡手落在她的肩頭,她好生為其出謀劃策道,“我這就去尋侍女來幫你善後,你且就放寬心回屋裏去。”
這時,知秀覺得甚是有理,深思也未曾深思,就颔首點頭道,“桃姐兒,可真是有勞你了。”語落,她頭也不回的,就邁着輕盈的步子往廂房內走去。
當知秀步入廂房內,只見溫言擡手擦拭着額頭,已順勢落坐在寬椅上,她走到其跟前,輕啓着唇瓣問道,“方才,房內可是有何動靜?”
溫言稍稍擡起眸子,她搖晃着腦袋,緩緩的開口說道,“這屋子裏能有何動靜,我可是好不容易将這小祖宗勸睡,眼下可是安生的很吶。”
見狀,知秀松了口氣,就落坐到溫言邊上,她若有所思的說道,“你可曾發現阿玖有些不同了。”
溫言将手擱在桌沿邊,她嘴角漾着笑來,搖晃着腦袋說道,“她能有何不同,還不是老樣子,遇到織造繡品就廢寝忘食。”
知秀微揚着頭,長嘆口起來,她輕啓着唇瓣說道,“她似乎很重視女繡官的選拔,比起在宮中時,她也是愈發的不顧身子了。”
溫言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眼底的神情有些柔軟,她緩緩的開口說道,“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有不同的理想抱負,興許競選女繡官就是她的目标。”語落,她用餘光望了一眼裏屋,就起身站了起來,她勾着唇說道,“行了,趁她現在正熟睡中,也該輪到我們替她排憂解難了。”
……
天色逐漸敞亮,桃繡姐捧着院中的宣紙,就蹑手蹑腳的往廂房內走去,好在一路走來都未碰見過人兒,她自然也是松了口氣。
當她邁着步子走進屋內時,袖香還在床榻上歇息,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,輕啓着唇瓣喚道,“姑娘~”
許是袖香睡得太沉,桃繡姐連喚了幾聲,見其都未有回應,她似乎有些急不可耐,又再次開口說道,“姑娘,你可知道我手裏的是何物?”
此時,袖香依然背對着她熟睡,桃繡姐緊攥着手中的宣紙,神情已逐漸暗沉下去,她咬着唇索性退出了屋外。
桃繡姐望着手中的東西,她半眯着雙眸,餘光還是止不住往屋裏飄去,奈何裏頭遲遲沒有動靜。可是,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卻在悄悄作祟,她将宣紙用桌布包裹着,急匆匆的就往廂房外走去了。
與此同時,杜瓊月倒是難得的早起,她落坐在太師椅上,端着熱騰騰的茶盞,将茶葉吹開,最後淺抿口茶水。
這杜瓊月剛将茶水咽落肚,敲門聲就緩緩的響了起來,她似乎心情大好道,“今日可真是怪哉,怎會有人這般早就來登門拜訪?”
李嬷從裏屋走了出來,她半眯着雙眸,老奸巨猾的說道,“依老奴料想,許是那袖香丫頭想通了也說不準呀。”說着,她就邁着步子走到門後,輕拉着将屋門給打開了。
此刻,房門緩緩的敞開了,站在門外的并非是袖香,而是她房中的桃繡姐,李嬷懶得掀起眼簾,有些厭惡的開口說道,“嚯,竟未曾想到原來是你這小妮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