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考慮得極是,那便先不見了,反正大太太一時半會也不會走,等齊姨娘再休養一段時間,情緒穩定了,再見不遲。”
“我也是這麽想的,只不過……”
林氏其實還是還有一點為難,就是對郭姨娘的安排,與齊姨娘正好相反的是,郭姨娘與邱氏關系不錯,當年郭姨娘被老安人責打的時候,邱氏還幫着求過情,沖着這一點,郭姨娘這些年一直記着邱氏的好。
可如今呢,這事不好辦,郭姨娘和齊姨娘身份相同,要見大太太,應當是一起的,如果等着齊姨娘呢,怕郭姨娘心裏不舒服;要是讓郭姨娘先見,齊姨娘恐怕又要多心。
最後,趙媽媽建議,“不妨先等一兩天,看看情況再定。”
沈清蘭回去的時候,碧玉不在,知道她是送裙子去了,歇了會兒,就見碧玉進來。
“婢子剛才聽說了太太的煩心事,小姐要不要聽一聽?”
“當然。”沈清蘭來了興致。
碧玉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在她身邊坐下,聲音自動放低,“也是湊巧,婢子去送裙子,正好太太和趙媽媽在說兩個姨娘的事……”
沈清蘭聽完,略略沉吟,笑道,“這也不難。”又把冬梅叫來,對她們倆低聲嘀咕一陣,又補充,“不急着今天,顯得矯情了,過兩天再去。”兩人答應,前後腳離開。
秋月端着水果進來,恰好見着兩人背影,笑問沈清蘭,“小姐這是給她倆安排了讨賞錢的差事嗎?怎麽一臉興奮的樣子?”
沈清蘭也沒瞞她,簡單說了說,又道,”這事兒你不能做,你跟在母親身邊久了,也更受她的關注,要是萬一出了岔子傳到母親耳中,她第一個要罰你。”
秋月動了動唇,心中自是感動。
到巳時,林氏院子裏一個小丫頭來傳話,說邱氏等人過去了,林氏讓沈清蘭也去坐坐,沈清蘭早已做好準備,當即帶着秋月出門。
邱氏的笑聲特別響亮,一聽就是睡了個好覺,精神十足心情好,沈清蘭進去的時候,正聽她在說,“……老安人還說了,蘭兒的親事是個大事,務必謹慎,要相看好了,模樣就不必說了,人品、家世也樣樣不能差……“
沈清蘭便不好意思這會兒進去了,趕緊拉住秋月避到門外,想聽聽接下來再說些什麽,紅着臉也不肯離開。
屋裏頭,林氏笑着稱“是,老安人疼愛蘭兒,考慮周全”,沒具體表态,她想着老安人這番話真情實意确實是真情實意,但還不至于幹涉。
不過,邱氏的話還沒說完,她傳達完畢老安人的意思,就接着問,“洪州刺史顧大人家的長子如何?何時能定下來?”
沈清蘭一聽就愣住了,敢情分寧那邊還不知道情況呢?
林氏搖頭,“那孩子是極好的,只是……與蘭兒不太合适,這事兒已經不再提了。”
她從未在與分寧往來的書信中談及顧家,主要是覺得憋屈,無論顧家的理由是什麽、難處有多大,都抹不去他們的失信,這對好強的林氏來說,就是一根刺,覺得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被顧家嫌棄了,她在憤怒、煩躁的同時,也覺得有些丢人,因此,自然不願與人說。
“不合适?”邱氏沒注意到林氏的臉色,還在那啧啧稱奇,“那真是可惜了,當初在分寧時,我看着很不錯,對蘭兒也上心,我看他們倆郎才女貌,很合适啊。”
林氏,“……”她微微笑,沒說話,這種事她不想解釋,尤其還有幾個未出閣的侄女在場。
但邱氏顯然毫無自覺,繼續追問,“我記得在分寧時,顧公子幾次登門,老安人也見過的,十分喜歡,我們都以為這親事已經定下,就等着大喜的日子了。”
幾個小姑娘都豎起耳朵聽、睜大眼睛看,尤其沈清夢,嘴角高高地翹起,關于沈清蘭的八卦,她最感興趣了。
林氏的臉,刷的就陰了下來。
這話說得,已經不僅僅是對不合适的話題追根刨底了,而是比較明顯地諷刺。
門外的沈清蘭更是沉着臉、攥着拳,強壓着怒氣,邱氏前頭剛說老安人如何如何希望,現在翻臉又說大家都以為親事已經定下。這不是矛盾嗎?
秋月素來老成持重,也忍不住說道,“太過分了!婢子先進去,頂她一頂!”
沈清蘭搖頭,“遠來是客,初來乍到,留着情面。”
屋裏,林氏的語氣淡了許多,“這是老安人的認為,還是大嫂的認為?”
“……”邱氏再遲鈍,也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,讪讪一笑,努力解釋,卻越抹越黑,“老安人的意思和我的意思不是一樣嘛,嗨,弟妹,咱們不都是為着蘭兒着想嘛,你說你……”
“母親!嬸嬸這茶極好喝,您嘗嘗。”旁邊的沈清菀實在挺不下去了,趕緊打斷,把邱氏的茶送她手上。
林氏很領大侄女的情,朝她含笑點頭,轉開話題,“清菀,你們幾個昨晚睡得可好?是否習慣?”
沈清菀答道,“多謝嬸嬸關心,會州雖然白天很熱,夜裏倒是涼快得很,比起分寧,更容易入睡。”
沈清蘭聽着閑聊開,這才整理神色,帶着秋月進去。
邱氏正尴尬呢,見了沈清蘭,眼前一亮,忙喊道,“呀,蘭兒來了,快來大伯母這裏坐。”
沈清蘭莞爾一笑,“給大伯母請安,大伯母氣色看着不錯。”說着話,給她和林氏分別行了禮,又叫了聲“大姐姐”,然後擠到沈清芝和沈清柳之間,姐妹們聊了起來。
沈清夢也不說話,一直用似笑非笑的目光在衆人身上緩慢地掃行,那目光浮在表面的是一層沒有太多溫度的笑容,笑容之下,卻匿藏着一圈又一圈的漩渦,像是能把人吸進去。
沈清柳無意中與她對視一眼,只覺得那眼睛微微一眯,怨恨就洶湧地溢了出來,吓得打了個哆嗦,慌亂中一把拉住沈清蘭的衣袖。